多年前,当我试图在美国发表本书的早期版本时,我收到了一封美国出版代理商发来的E-mail,信上说,她读过我的手稿,我的初稿“写得非常好,但是‘捕风捉影’,对于出版商来说很难销售”。从那以后,我通过事实发现,当我试图劝说人们接受这些想法的时候,我所遇到的最大障碍就是它看起来太具“科幻小说”的特点。很多读者很难接受书稿中所提出的观点。举个例子,大多数人,当他们接触到某些概念的时候,例如比人类聪明万亿个万亿倍的人工智能等级的“超级智能机器”、或者可以杀死几十亿人(“大规模死亡”)的“人工智能战争”、或者小行星大小的计算机等,毫不惊讶,他们直接的反应是一种怀疑。他们会嘲笑那些看起来荒谬的观念。即使我的许多同事(特别是那些非物理学家的)也没有认真地对待这些观点。例如,许多年前,我试图劝说地球上最著名的“应用道德规范”教授、普林斯顿大学的彼德·基辛格(Prof. Peter Singer)教授去接受这些观点。我一直试图劝说他写一本关于“人工智能道德规范”主题的书,用来处理21世纪可能制造出的人工智能机器而带来的大量的道德和伦理问题。他的回答非常具有代表性。我引用一下他写给我的一封E-mail,“直率地讲,就你的观点来说,我不知道怎样把你定位于‘完全的怪人’和‘超越时代的天才’之间”。而这是来自一个思想开放的人的评价。
所以你可以明白,我此时最紧迫的问题是信任问题。如何说服人们接受这些观点:这不是一本随便的“科学幻想小说”,而是非常可能的“未来科学”。不可否认的是,随着世界媒体越来越多地传递这个信息,这个解释任务变得越来越容易。在来美国之前,我经常出现在法国、荷兰、英国、澳大利亚、波兰等国的媒体(电视、报纸、杂志、电台、网络等)上。美国的媒体最近也越来越多地联系我,即使我没有去做任何宣传。
尽管得到越来越多的信任,但是还有很多路要走,所以本书仍有必要去说服那些怀疑者,这些观点是值得去认真思考的,是不能被忽视的。
本章主要试图去说明在本世纪内制造出人工智能机器是可能的。
在未来的100年,将会发展出一些惊人的技术,它们是如此的先进和令人惊奇,以至于会让在本世纪能否制造人工智能机器的问题浮出水面。
当您读完这个章节后,我希望您会有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人工智能机器的潜在智能是真实且巨大的。人工智能机器将会拥有超越人类智能很多数量级的能力,不只是聪明十倍、一千倍,或者一百万倍,而是几万亿倍、几百万亿倍、几亿亿倍、几亿亿亿倍(采用通用的术语)。(如果一个数字比另一个数字大10倍,我们说它是大一个数量级。如果大100倍,它是大两个数量级,等等。)
本章试图劝说你们的那些数字没有被夸张。基于我们对本世纪新技术发展的预计,有很好的理由让我们相信,在未来100年内,人工智能机器的制造是一个很现实的提议。
此章将是本书中最复杂的部分,因为它将讨论一些很新的甚至还没有出现的科学观点和技术。我会尽量让普通的没有科学背景的读者也都能够理解。
就像我在导言那一章所写到的,我的人生目标之一,除了制造人工大脑,就是去对“人工智能问题”敲响警钟,或者你可能更倾向于称呼它为“物种支配问题”,或“宇宙主义-地球主义的冲突”。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些基本问题有很多方法去称呼。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它不能仅限于一批“无足轻重的科学家们”之间的智力讨论,很快它就会关系到每一个人。因为如果宇宙主义者很严肃地“威胁” 要去制造人工智能机器的话,每一个人都将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如果人们只是把自己的担心局限于科学专家这个只占人类1%很小比例的团体内,是不可能产生一场大的公共辩论的。
一个让人们开始讨论人工智能的有效方法就是去写一本书。通过这本书可以让记者们熟悉这个问题,于是他们会写文章向更多的读者介绍这个问题。类似的推理可以应用到电视和电台记者们身上,他们会把这些观点介绍给更广大的观/听众们。令人遗憾的是,事实上只有一半人会去读书。
也许让这个信息传递开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好莱坞去拍摄一部关于这个主题的轰动电影。我希望这会成为现实。这个方向已经有了开始。许多国家的一些电影摄制者已经做了一些关于我和我的观点的纪录片。
在讨论这些新的或者有待发展的技术细节之前,我想说明哪一类读者可以从我认为本书最难的这一章节中获益。我相信只要你学过高中的一些科学知识,就能够理解这章所介绍的内容。
为了透彻理解这一章节,我需要去介绍一些非常“高科技的”技术,甚至一些还不存在的科技,所以我将不得不涉及不同等级的一些细节。我希望不会让读者阅读起来感到吃力。
我建议你不需要付出太多的精力,只要尽量理解就可以了,然后跳到下一章节,下一章将介绍宇宙主义者的很多观点和看法。然而,如果你决定跳过这一章节,我建议你至少接受一个主要的结论,那就是(用一点来总结):本世纪的科技将会使人工智能制造变得可能,而且它将比人类聪明几亿亿倍。
摩尔定律
通过介绍在电子世界中众所周知的“摩尔定律(Moore’s Law)”现象,我开始对本章的一些使人工智能机器成为可能的科技进行介绍,这些我在导言章节已经简要讨论过了。然而这次,这个概念会涉及更多的细节。戈登·摩尔是美国加州硅谷的“英特尔”微处理芯片公司的创始人之一,21世纪初仍然健在。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他注意到集成电路的运算速度和密度(即密集到一个硅芯片表面上的晶体管数目)每一年左右翻一番。这个倍数增长在过去40年或多或少成为了事实,并且很多人相信它会继续到大分子等级。
试图让电子元件变得更小更密集的要点是什么呢?如果两个元器件要相互通信,并且已知恒定的光速(也就是,电子元器件相互传递信息的最大速度),那么元器件之间的距离越短,它们之间相互影响的速度就越快。并且,电子元器件的尺寸越小,一个特定表面上密集的数量就越多。因此,这个芯片就能够具有更强大的性能,因为它有更多的元器件来做更多的事情。
因此,微处理芯片产业一直承受着压力—— 按比例缩小,让晶体管变得更小,让电路变得更小。如果一个公司在这场狂热的赛跑中落后了,它将失去销售额并且破产。如果竞争公司在开发周期领先你6个月,并且先于你的公司发布了一系列的产品,你将陷入很不利的处境。新一代的芯片和计算机每隔一两年就会问世。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我们知道如果我们等6个月或者一年的时间,我们将能够用同样的价格买到性能更好更优越的计算机。
摩尔定律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里最重要的科技和经济现象之一。它一直在为推动全球经济的数字革命加油。现在许多国家的许多工作机会和很大比例的GNP(Gross National Product,国民生产总值)都和电子、计算机、通信产业有很大的联系,因此,如果摩尔定律开始失效的话,人类将会深受震动。然而,这仍然是个问题。
当电子元器件,特别是晶体管的尺寸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达到了一个如此小的等级以至于要采用一套不同的物理原理来支配它们的行为。
如果摩尔定律一直有效到分子级别,也就是说,如果电子元器件的大小可以达到分子级别并且仍然有功能的话,那么新的物理原理将被采用。牛顿在17世纪发现的传统的“经典力学”不再适用,取而代之的是20世纪更新的“量子力学”。
量子力学控制原子和分子的行为(甚至更小的级别)。举个例子,当芯片的硅表面上的电子元器件之间的电线长度下降到0.1微米(1微米是百万分之一米,相当于细菌的大小),量子现象将会出现。这些现象明显打乱了通常在更大级别上的顺着电线的电子传送(也就是电流)。
有很多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当代的电子研究者是闷闷不乐的。他们明白,如果电子产业上难以置信的“摩尔倍增”现象一直有效的话,那么他们将必须从传统的电子原理转移到量子力学原理。越来越多的电子研究者正在接受这个不可避免的趋势,开始思考利用量子现象作为功能原理的新的电子和计算技术,而不是把这些量子效应看成是对传统电子学的干扰。
如果摩尔定律一直有效到2020年左右,一个原子存储一个比特的信息(一个0或1)将变为可能。一个受激发的原子(在该原子内绕原子核运动的电子拥有较高的能量)可以被解释为存储一个“1”,一个未受激发的原子存储一个“0”。两个不同状态“0”或“1”对应于原子的两个不同的能量级别。
这个按比例缩小到原子级别的显著重要性就是一个给定体积可以拥有的潜在电子元器件的巨大数目。19世纪的意大利化学家阿伏加德罗是第一个预算像人类这样级别的物体,例如苹果所拥有的分子数目的人。这个数字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用人脑来想象是不可能的。
阿伏加德罗常数是6.023×1023,也就是说,接近一万亿万亿(一个1后面跟上24个零)。这个数字比21世纪早期地球上生活的人类数目要大一百万亿倍。
分子级电子学拥有具备真正超级计算能力的希望,所有的这些可能就在2020年前。当我谈论人工智能机器所拥有的潜在的比人类级别聪明几万亿个万亿倍的智能时,部分的假设是基于仅几十年后未来人工智能机器所具备的巨大计算能力。






